
备受期待的动画电影《八仙!》今天终于上映,点映期间该片票房已经破亿,今日豆瓣开分8.3分,收获不少好评,被部分观众视为暑期档最大黑马。
近些年神话题材电影热度一直居高不下,但八仙的故事却少有人拍。90后新人导演牟正洋从神话传说中找到创作思路,把故事聚焦在八仙成仙前,八个代表民间男女老少富贵贫贱的小人物,阻止了一场仙界的巨大阴谋,最终位列仙班。牟正洋在家喻户晓的八仙传说中融入喜剧、动作、冒险等元素,拍成了一部很年轻很当下、有团魂有热血的故事。
映前,娱理工作室与《八仙!》的编剧兼导演牟正洋对话——如何理解八仙之间的人物羁绊?每个人在团队里分别是什么担当?杨戬为何成了反派?孙悟空出场背后有什么隐喻……在这篇万字长文中,牟正洋将详细解答观众对于《八仙!》的很多疑问,也探讨在当下如何用动画电影重构经典神话叙事。
(本文涉及剧透)
人物关系:钟离权、吕洞宾、
何仙姑之间有什么羁绊?
娱理:之前看过《东游记》的观众对于八仙会有一些先入为主的概念,比如把吕洞宾和何仙姑当成主角,在《八仙!》中是钟离权、何仙姑都和吕洞宾的角色羁绊很深,这是怎么考虑的?
牟正洋:故事从八个凡人没有成仙之前出发,要在我们的故事里完成成团出道、名扬四海、被传颂为八仙,它一定需要一个非常经典的精神纽带、团队力量、精神支柱的东西。我们从传统文化里去挖,挖到了钟离权点化吕洞宾,吕洞宾又度化何仙姑,这么一层传承关系,这个点也是我自己觉得很有意义,很打动我的地方。
找到之后,这个团队一下就有灵魂,它不再只是一帮市井烟火气的人在一起热热闹闹的故事,它底层有一些厚重深沉的东西。而且现在片子被大家喜欢认可,很大一部分的力量是来自于传承感。在片子最后我们把这层传承关系又升华了,我们让何仙姑又传给了韩湘子,韩湘子最后其实是代表普通人,他明白了一个道理,只要做对的事,人人都是心目中的英雄,这个点来自于传统文化,也是我自己特别喜欢的一个主题。
在传承的关系里头,我们加入了一种现代精神,就是做对的事。这群小人物经常调侃,他们干不了什么大事,可能连杨戬的狗都打不过,也解决不了神仙的危机,我们想告诉观众的是,在有些大是大非面前,你觉得自己无法撼动,但你只需要做一个决定,就是去做你认为对的事。
在整个三界已经遭遇被天劫吞噬、蓬莱仙境也沦陷的局面下,有八个人都做了他们认为对的事,解决了这个问题。我觉得这是正向的、积极的、要被弘扬的、要让观众感受到的。虽然可能只有你1个人,但如果是8个人、10个人、20个人,甚至最后成为1个团体,1个公司,这个时候大家形成的力量是非常强大的,这个也是最后片子的爽感和热血感。
而传承精神归根溯源,源头就是钟离权,这也是为什么这次的主角是从钟离权、吕洞宾、何仙姑这三个人入手。

娱理:钟离权和吕洞宾的人物关系在故事里有几次反转,这组人物关系整体是如何构建的?
牟正洋:他们俩都承载了我们片子的一个核心概念,就是瞒天过海。我们用瞒天过海,用骗去讲信任。这两个人有一个共同的命运,这也是我们对核心概念进行思辨探讨,就是同样命运的两个人做出截然不同的选择。
但我们并不是去指责钟离权,放弃了他的理想主义,丢失了他的初心,不是说钟离权就不对,只是我觉得电影要弘扬正能量,告诉观众更大义的东西。放到我们现实生活中,其实可能真的是会和钟离权一样,当我们问一个人你想要做什么?当他说要拯救苍生,可能大家真的会嘲笑他。
但是我们不想讲这个东西,用电影去还原这个太惨了,太残酷了。还是想讲一些浪漫的、美好的、值得歌颂的东西,我们先选择让吕洞宾去担当这八个人中的理想主义者,当他说出拯救苍生的时候,也通过电影告诉大家,不要去嘲笑这些有理想主义的人,因为这个世界其实是靠这些人在变好。这些人也会辐射给其他的人,他是一个正向的积极的,也符合民间对吕洞宾行侠仗义劫富济贫的印象。

娱理:很多观众喜欢他们之间的互相救赎,这也是人物关系中很经典的一种元素了。
牟正洋:《东游记》里面东华帝君教了钟离权,然后东华帝君又转世成吕洞宾,钟离权又成了吕洞宾的师父。所以本身是有一层互相救赎的概念在,我们也是引用了这个概念,互相救赎,也是传统的《东游记》里面我觉得比较打动我的一个点。
还有一个点,我始终觉得钟离权不是坏人,他只是在成长过程中初心丢了。而吕洞宾也不是说把一个坏人变成好人,他只是帮这个人把初心找回来。同时在这个过程中,也有他当年救的何仙姑,在这一路也帮助了他,救了他。到片子的高潮时刻,每个人都有高光时刻,大家当年做的那一件事情,在这一刻的意义是翻倍的,那种力量和能量也是翻倍的。我希望观众看到的是这层东西,它是经典的、永恒的,值得被我们年轻人铭记的。
群像打造:八仙如何分工?
钟离权建模为何帅炸天?
娱理:钟离权可以说是颠覆性最大的一个角色,很多观众对他的第一感受就是建模太帅了,他的形象是怎么设计出来的?
牟正洋:钟离权的形象是《八仙!》里改变最大,也是最有挑战的一个形象。因为他成仙之后以一个童子的形象示人,想表达他童心还在、本心还在,但是他袒胸露乳,扎两个揪,这种高度风格化的造型如果真的还原在动画里,难免在视觉呈现上带来取舍难题。
所以我们就在想他成仙之前应该是什么样的,查了一些古籍资料,发现对他的描述是俊目美髯身长八尺,他又是一个带兵打仗的将军,所以很魁梧壮硕,也是一个皮肤黝黑的人。加上《全唐诗》里面对描述他诗句的收录,我们还加了一些古画里他身上的元素,比如身上、腰间、头上的叶子,最后得出了现在钟离权的形象。我觉得既符合古籍里对他的描述,也符合《全唐诗》里写他的气质。
娱理:很多观众从钟离权的建模中品出了很多似曾相识的帅哥的影子,你们有参考一些真人吗?
牟正洋:真的没有,大家有这种说法,是因为长得好看的人,都长得差不多。我们最早做的时候就是自己画的,没有参考。考虑到有些明星再好看的脸,你也不能完全去参考人家的脸,而且要符合自己片子的气质。我觉得漂亮的人都很像,大家就会觉得他像谁谁,但他是完全原创的形象。
娱理:视觉上钟离权给人一种帅大叔的感觉,您给他的年龄设定是什么?
牟正洋:我们是有一个设定,他差不多三十一、二岁,他是这七个男性里最中间的那个人。往他前面的是吕洞宾、韩湘子和蓝采和,吕洞宾比他小四届,差不多就是小四岁,韩湘子可能是十六、七岁的一个少年,蓝采和可能一、两岁,往他后面的是曹国舅、铁拐李和张果老。他正好卡在中间的,又有少年感,又有理想主义,又有一些中间感的东西。
娱理:从外形到性格,这次八仙群像设计的整体理念是什么?
牟正洋:首先要让这八个人一眼就被区分开,得从外轮廓上要有非常鲜明的差异;色调上每个人都要有一个主色调,用来区分他们;音色上不能撞,必须得一听声音就知道谁是谁,因为他们经常会在一个镜头里同框吵架。确实电影和电视剧不太一样,电视剧可以分集去讲每一个人,但是电影只有这么长时间。我们也看到了大家说我们电影的时长比较长,确实也没有办法,这已经是减无可减的一个程度。
娱理:八仙的每一个成员在团队里有没有一个定位分工?他们分别是什么担当?
牟正洋:钟离权是精神领袖,吕洞宾更像是一个冷静的路线规划者。钟离权是决定要做对的事和正确的事,吕洞宾去告诉大家怎么做。
何仙姑更像是一个大家长,她是一个非常坚定的形象,她登场制服八仙是有一层意义的,她在教训这七个人,因为这七个人需要有一些蜕变,他们需要为自己当时的一些私欲、贪婪付出一些代价,何仙姑承担的是这样的一个角色。何仙姑也是八个人里头执行力最强的,始终坚信自己心中的道义,没有变过,也没有动摇过。在船上,在明知道那个猴毛已经失效的情况下,她依然选择去做,这是何仙姑的定位。
韩湘子是团队里头的技术支持,他是一个发明家属性的小孩,有一些道具是他来做,他也代表着这个团队的未来,是有希望感和少年感的。
铁拐李代表的是团队的底线,他毒舌,是很real的一个人,他不喜欢不高兴、觉得这个事儿无利可图的时候就会直说,因为他代表的是更中年一些、可能没有那么多理想感的人物。但是当整个蓬莱仙境沦陷的时候,这个底线也不忍直视了。
曹国舅是给团队托底的人,在很多层面像老母亲一样,你看他给这个团队搞夜间挖掘许可证,给大家做饭,最终团灭的时候,他站出来,他是有点像家的概念的一个形象。
张果老和蓝采和代表的就是极端的老和极端的少,蓝采和就是团宠,大家都很爱护他,很呵护他;张果老就是一个躺赢的老头,从头躺到尾,但是也不耽误自己名扬四海。
这些人都是可爱的,都是好人,这是我们的一个大原则,这帮人有小毛病,但是明辨是非。

故事底色:从“扒仙”到八仙,
如何切入一个经典神话?
娱理:作为导演和编剧,《八仙!》这个项目最初是怎么从您的脑海中诞生的?
牟正洋:我会想为什么八仙这么有名,但是却没有人做,然后查了一些典故、古籍,越来越了解八仙团体跟其他一些神话传说的区别,慢慢在这个过程中感受到了八仙的魅力。一开始纯是好奇,后来越来越喜欢了,而且找到了一个比较好的切入点。
这个切入点就是讲凡人,讲小人物,讲他们成仙之前,因为他们的底色就是一个凡人成仙的团体。其实这八个人在历朝历代传说中演变,有不同的形象和不同的人,根据不同时代老百姓的诉求发生了一些变化,我一直觉得八仙是一个非常有时代精神的团体,不管怎么发展变化,都代表男女老少富贵贫贱,永远的诉求就是替老百姓发声。这个也是特别吸引我的一个点,中国神仙里少有这种多人组合的天团,又这么有名,又是来自民间,想到了这个切入点,就决定要做这部戏。
娱理:您说疑问过为什么这么有名的八仙一直都没有人拍,我认为其实不是没人想到,而是知难而退或者推进不下去,您在完成这个电影的过程中有没有找到为什么之前没有人做的答案?有发现一些特别难的地方吗?
牟正洋:有,八仙确实是人太多,不太好处理八个人之间的人物关系和平衡戏份,我在早期经常写着写着,把故事都写完了,发现忘写一个人,又重新去想办法把TA塞进去。也是因为自己做了,才知道为什么之前有那么多都没开发出来,是有这个原因,确实有一些难度,好在现在差不多基本上算是解决了。
娱理:经常被您忘掉的那个是谁?
牟正洋:我忘的比较多的就是曹国舅。我后来查了有一个典故特别有趣,叫单等曹国舅,好像是他们几个都成仙了,他还没有,大家都在等他。
娱理:但成片里的曹国舅让人过目不忘,挺多人喜欢的。
牟正洋:对,现在反馈还不错,大家挺喜欢他的。其实曹国舅的形象就是围绕他最经典的“贵”这个概念去做的,就是八仙的“男女老少富贵贫贱”,他是贵,就是皇亲国戚。
我也在想一个从小在皇宫里长大的人是什么样的色彩,他一定是被保护得很好,很自信,他不会看别人的眼色,也不会很谄媚。确定了性格特点之后,我们又加了一点傲娇,他觉得自己是最棒的,而且他坚信自己是一个很可爱的人,这也是现在大家为什么喜欢他。
娱理:《八仙!》前半段的故事主线是他们去潜入藏宝阁,一个很世俗的主线任务,为什么这样设定?
牟正洋:在前半段我们要塑造他们有凡人的这些诉求,他越有私欲,越有这些世俗的需求,他越接近凡人。当最后蓬莱仙境沦陷的时候,他才能代表凡人。因为凡人有缺陷、有脆弱,凡人会受伤,凡人会流血,所以他才勇敢,他才伟大。这个也是我们想表达的一个点,也是八仙团体历朝历代一直伟大的原因,他始终代表凡人。
所以前面的世俗也好,私欲也好,即使骗了老百姓,这些都是有必要的,都是他身为凡人的缺陷展现,跟最后他站出来是形成反差,是有力量感的。
娱理:用“扒仙”来解读八仙是一个非常新的脑洞。
牟正洋:因为需要他们早期的时候更市井更烟火气一些,早期就是七个人,那个时候何仙姑还没有来,我们需要最后她以一个大家长的身份来教训所有人。那么我们怎么能让老百姓传颂他们的时候就叫八仙?你不可能说是七个人的时候叫七仙,八个人的时候叫八仙,这也不对。
因为有诉求,找到了算是喜剧的一个技巧,用谐音梗,提手旁的扒,也有一层层荒诞色彩。同时一个有趣的点就是在道观上,最后团队分崩离析的时候,道观被毁灭坍塌掉了,所有的元素全都碎掉了,就相当于这些人所有的努力毁于一旦,家没了。但是只有“扒仙”那两个字留着,它其实代表着一种涅槃重生,而且有一种八仙归位的意向。这个我自己还挺喜欢,我觉得挺妙的。

娱理:很多观众喜欢八仙团战的燃感,也有很多观众会用一些之前的电影来类比这种感受,比如《复仇者联盟》《惊天魔盗团》等等,在创作的时候你们会受一些经典电影的影响吗?
牟正洋:他们说的这两个电影我都没参考,完全没想这两部电影,《惊天魔盗团》我看过,但是跟中国的故事气质不太一样。我们在做的时候,强调类型感,但我觉得好莱坞的类型感和中国的类型感还是不一样,我们主要还是围绕东方故事,神话故事里头有一些韵味,有一些因果的东西,有一些留白的东西,甚至是有一些不那么直给的、不可言说的一些东西,这些是好莱坞的片子可能不太有的。
我觉得我们片子观众现在比较喜欢认可的一个原因,就是里面有东方文化的因果轮回的宿命感,有选一人还是选苍生的选择难题,这是很有中国韵味的一个东西,我觉得我们片子独特的点在这个地方。
像您刚刚说的比如说爽感的打斗、镜头语言的爽感,那种调度是技术,哪个片子都可以这么做,而且做起来很容易,所有的片子做完差不多都长那个样子,很多片子都有。但是我们坚持要做的、要强调的、要弘扬的是一些不一样的东西,是别的文化里没有的。
娱理:那些东方韵味的、留白的部分具体指的是什么?
牟正洋:我们片子的一些故事线索其实是挺跳跃的,中间有一些线路没有讲的特别面面俱到,其实也是给观众一些解读的空间。这也是我们片子的一个特点,就是我们主要还是集中在关键的情节点和事件,还有人物关系。
包括刚才说因果关系,如果没有钟离权下山降雨,那就不会有吕洞宾的重生,如果没有吕洞宾,也不会在撒钱的时候看到小孩何仙姑,小孩何仙姑也不会在这一刻把吕洞宾接住,这个东西其实是很有趣的,这才是中国神话最有魅力最吸引我的一个地方。
剧作解析:为什么杨戬是反派?
谁是八仙的第九人?
娱理:在剧本层面我有一个好奇,就是反派杨戬的出现在前面几乎没有铺垫,似乎好像是剧情发展到这里需要一个反派了,杨戬登场了,此处的反派可不可以是其他神仙?
牟正洋:最早确实没有想过是杨戬,但为了突出这群人的凡人属性,有市井感,有烟火气,那与之相对的应该是一个高高在上、不可一世、有压迫感的正统神仙。
我们早期选定的一些神仙,内部的同事看完之后的第一反应会说这人是谁?这个就是跟我们的诉求不一致,没有办法传达出我们想要的效果,最终大家讨论决定能满足这个诉求的,其实也没那么多人。杨戬的认知度和压迫感,一出场就是能完全去凸显我们片子的主题,能够跟八仙角色对应上,这个是好的、是优势,所以就选择了杨戬。
娱理:其实看重的是他战神这层身份?
牟正洋:看重的不是他战神的身份,看重的是他身为神仙的这种骄傲。我们片子里有一个对话,他已经当了几千年神仙,他忘了,他没有流过血,所以他没有这种烟火气。我们看的不是他的能力,不是他的战力,那些神仙哪一个挑出来都能吊打八仙,看中的是他这种有一点点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或者贵气。
娱理:前面有没有想过给这个反派多一点的铺垫,给观众留下一个隐隐约约去猜的空间?
牟正洋:杨戬就是要一上来,以一种如雷贯耳的方式出现,所以他在第一次出现的时候,不管是他的形象,还有音效都是如雷贯耳,不想让你有任何的准备,就是想告诉你惊天的消息,杨戬要去抢他的东西,所以你们小心点。

娱理:有些观众心中的杨戬是正派的,可能不太能接受他变成反派;同时也会有观众说,小时候看的影视作品里他就是个反派。杨戬太有名了,不同观众有不同的认知和期待,选他当反派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牟正洋:杨戬确实在神话传说里,就是一个很复杂的角色,他有魅力,那么受人喜欢,他在那么多片子里担任反派,一定是很复杂的,而且确实80后、 90后从小看的片子里头不少都是反派,所以也是一个大家的共识。但是我们从来没有想过要去污名化杨戬,他有自己与众不同的身世,还有他的这种战力,包括他和玉帝的关系,他是一个非常骄傲的人,不可一世的感觉和压迫感非常有魅力,但同时他又是一个深情的人。
我看很多观众喜欢他,喜欢我们片子里的杨戬,也是因为他的气质以及他的密码,密码其实是妈妈,是很动人的。我自己很喜欢杨戬,如果反派当得有魅力,也是一种成功。
娱理:最后的彩蛋也是关于杨戬的,您是不是把隐喻和表达都埋在这里了?
牟正洋:好多观众都问彩蛋,确实是挺有讨论度的。在我们片子里头,杨戬做了一些不好的事情,就算是被替换掉,但是替换出来的这个人,他是谁?他到底会怎么样?留到未来去给大家想象讨论。

娱理:孙悟空也参与了与杨戬最后的大战,还有一个很精彩的反转设计,如何用好齐天大圣这个客串角色?
牟正洋:我们把孙悟空处理成了八仙的上一代的英雄、上一代的引路人。其实在《东游记》里面八仙也是孙悟空的后辈和好朋友,孙悟空已经在大家心目中和各个影视剧里活跃很久了,他确实是以上一代英雄带下一代英雄的这种感受出现的,他也代表了一种传承感。他给了八仙一些解决问题的关键方法,但真正解决问题还是要靠你自己,你不能指望上一代英雄解决所有问题。
其实那7根猴毛也是孙悟空的有求必应,但他喝高了他没来。而这八个可爱的人,包括钟离权他知道要自己去解决这个问题,这是属于他们的问题,就像之前他们在藏宝阁里说的,不能再让这些神仙解决,他们必须要代表凡人发声。
娱理:电影里有两位动作指导,包括《捕风追影》的动作导演苏杭,他们给《八仙!》这些大战场面提供了哪些帮助?
牟正洋:我们有两个武术指导,黄成希老师是偏二维向的,苏杭老师偏实拍偏写实一些。何仙姑登场的打斗设计是黄成希老师做的,苏杭老师做的是杨戬打斗那一段。
为什么找他们俩?核心的底层原因就是要传统武术,必须是传统的武打动作,比如说吕洞宾就必须得是经典的、正统的;何仙姑就一定要是刚劲的,一招一式都得是传统招式;铁拐李是会偏街头一点,甚至是有一些棍法。
怎么在传统武术中去做一些调整和改变,让打斗看起来更过瘾,都是这两位老师帮着做的,只不过苏杭老师可能更倾向于用实拍的方式呈现出来,黄成希老师更偏向于绘画的方式呈现。

娱理:很多观众看《八仙!》都笑得很开心,对于喜剧的节奏您是怎么把控的?
牟正洋:也是一个定位的问题,最早他们成仙之前,要强化素人感、日常感以及身上的这种缺点和脾气,还有小算计,让他们更像凡人。这八个人都有这些毛病,当毛病被放大了之后,放到一起就容易吵架、容易争执,容易产生化学反应,也就有戏了,就会好看。
我们做的第一点就是让这八个人从仙风道骨的神仙变成一个有烟火气的、能吵起来的喜剧团体,然后又加了一个喜剧结构,就是假扮神仙,因为有错位,有误会,还有偷偷摸摸,喜剧结构加喜剧团体就放大了喜剧的属性。我们更多是以一个方法论的方式在做,只是最后呈现出来的效果,确实是更好的。
娱理:除了大面上的方法论,很多情节设计确实很有趣,比如八仙过海的时候,毛驴真的太好笑了。
牟正洋:既然做了这个题材,总归绕不开八仙过海这四个字。我们最早确实是想过,要不就回避这个问题,就不做过海,因为过海是有法器,用法力过的海,但故事里面讲的是凡人,他们怎么过海呢?
后来觉得回避这个问题也不行,要不然就让这帮人自己去打破第四面墙,我们想要一种很神奇的效果,就是当这一刻出现的时候,全国人民和他们自己都知道他们要过海了,但是不知道该怎么过,所以让他们开始自嘲、因为这件事情吵架。
当然最后一定是要让他们过海,毕竟情况紧急马上要去追反派的车,所以就把最关键的任务交给我们的“第九人”,也就是驴,我们给改编了一个设定。大闹天宫的设定里有天马的意象,原著中的张果老的驴确实是可以变化的,它其实是一个纸驴,一拿出来就变成真的了,可以骑着过海,但我们这里还是凡人,所以只能让这个驴变成“混血儿”,我看网上有人这么调侃。

娱理:整部电影最初的世界观设定是,琉璃灯丢了就会天下大乱,有些观众觉得这个设定似乎太简单了,你们是怎么考虑的?
牟正洋:其实它不仅仅只是一个灯,当然在故事层面它是一个道具,但是对于我来说它代表的是初心,我们一直在找这个灯,找的其实是初心。它包裹的一个事件是天劫了,三界民不聊生,但是它最终的表达是,只要人们的初心还在,这个世界一定会好,这个才是这个片子里最重要最核心的一个表达。所以这个灯的造型和设定,都是围绕设定来做的。
神话叙事:如何解构经典神话?
如何平衡传统与创新?
娱理:近些年神话叙事电影非常多,创作者都在用不同的方式去解构神话。您觉得在当下观众需要什么样的神话作品?关于神仙叙事有一套方法论吗?
牟正洋:有没有方法,我觉得不存在,肯定是没有这个东西的,而且也没有办法去试图总结和归纳出一个方法论。因为时代、技术、观众在进步,观众看的东西日新月异,越来越好,但是这些经典的传说、经典神话故事它就躺在那,已经用千百年的时间证明了它是经典的,被历朝历代的人传颂到今天的,再过多少年都是经得起推敲的。
所以我觉得要做的就是把它讲好,不需要找什么方法重新去改,但一定要找到这个题材属于它的特点。别的项目我不知道,我们这个项目也不能说多么巧妙,要把握住的是八仙团队的精神力量、时代精神,就是他的成长进化迭代属性,他的先锋感以及他为百姓发声。
你要去找到和看到这些经典IP、经典神话之所以经典的原因,在这个基础上再去创作,我觉得这个是最重要的,我之后可能也是会继续这样去创作。
娱理:开场对蓬莱仙境的展现,是一个很丰富、让观众眼花缭乱的镜头,里面有神仙的有求必应排行榜,他们开的车也非常都市生活感,所以电影一开始就给观众很年轻和当下的感觉,这一大段戏是怎么设计的?
牟正洋:为了服务于这个故事和表达,其实是希望做一个人仙共存的蓬莱仙境。找了一些古籍,发现有徐福东渡这个故事,徐福带着三千童男童女出海去找海上仙山,一去不回。我们觉得他找到了,带着这三千童男童女留在了蓬莱仙境,成了最初的原住民,经历千年的发展繁衍变到今天这种仙境。
它跟人间的区别,就是在仙法加持下,是一个高速发展的仙境,怎么体现它的发达?我们引入了交通枢纽的概念。交通枢纽又从哪来?其实我们所有的想法和诉求全部都来源于中华传统文化的典故古籍,古人的想象就安静地躺在那,我们去查都有。
古代仙人怎么出行?汉代壁画上已经描述了鱼拉撵车,我们就直接拿过来。神仙打卡也都有,神仙要各司其职,有求必应,这些都是传统神话里头的传说,只是需要我们稍微做一些结合,呈现出来现在的样貌。
做这个项目的时候查了很多的资料,发现古人的想象、传统文化的魅力真的是太大了,你根本不需要去想什么。现在经常很多人不知道该做什么,或者想不出什么,其实我觉得传统文化那些东西就够了,已经很是一个非常深厚的宝藏。
娱理:八仙故事是民间神话传说,大家对此都会有一个想象,你们是如何在尊重传统和创新之间做平衡的?有没有一个边界,比如什么东西一定不能动、什么地方可以创新?
牟正洋:精神内核的东西,包括八仙的团魂、历代对于八个人的定位、最经典的传承关系,以及他们代表凡人发声的这些点是不能动的,这个是他们被铭记被传颂的核心原因,也是属于他们独有的底色,是绝对不能动的。
改的东西就是一些没有那么重要的,比如服饰和穿法,保留了一些经典的设计元素,暗纹体现的是传统跟这个角色有关的元素,但可能跟古画里头形象稍微不太一样,是往年轻化走。

娱理:《八仙!》是您导演的第一部长片动画,作为新人是如何获得这次导演的机会的?
牟正洋:其实想故事是我一直以来比较喜欢和擅长的事,这些年我作为编剧也写了一些东西,但没有特别多项目最终完成。这次就是有了一个概念和灵感,我就写了这个故事,然后一路没有特别多曲折,就做出来了。
我觉得还是专注于内容,专注于自己的故事和表达的东西。我没有想过别的东西,一直是很专注,我的制片人和出品人也非常希望我这样。我在这个过程中收获了很多行业内很厉害的人的一些帮助,不来自于我是哪家公司的、我是谁,而是来自于这个故事足够扎实、足够花时间打磨,可能还来自于作品本身的价值和意义。
不管年轻导演,甚至不论是导演是编剧还是美术,其实都一样,只要作品过硬,能够打动人,你还在坚持讲一个以人为本的故事、以人为本的情感、传统文化的故事,我觉得一定是有机会,会被更多的人会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