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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轮》:三件主题与三条人物线的载沉载浮

时隔八个月,吴宇森请来徐克操刀,将《太平轮(上)》的内容收拾成一个多小时的铺陈戏,占了《太平轮·彼岸》(以下称《彼岸》)时长的一半,试图将此片作为独立影片重新面世。尽管对于票房惨淡、排片可怜的《彼岸》,不讲暑期档的特定观众对沉重史诗片的无感,不论它的“放弃式裸发”,不提《太平轮(上)》为上、下两集策略埋下的遍街恶名,实在难释这样一部大咖云集、制作精良的苦心之作唏嘘一地的委屈。但正因为它的独立性,单看文本,仍能寻出这部努力纠错,试图挽回局面的电影遭英雄末路知己不遇的原因。

观众对《彼岸》的槽点,集中之一仍是没脱离《太平轮(上)》的慢节奏。其实问题并不在于千呼万唤地终于见到沉船了,为什么还有大段的兑水爱情戏。而是因为在吴宇森眼中,这艘末世游轮需承载三大主题:乱世(战争)、爱情与海难,可惜这三件却在他的叙事表达中套穿不适,非但没有彼此交融至升华,反而相互稀释、游离或掣肘。当然这个问题在《太平轮(上)》中更明显,《太平轮(上)》中是战争与爱情两大主题各玩各个的,“与其把生命交给战争,不如献给爱情”,于是战争负责动作与场面,爱情负责偶像与抒情,相互贴贴纸。《彼岸》由于剪掉了战争(而非黄晓明)的戏,已经大大挽回了主题表达失衡的局面,但实际上吴宇森仍没有调理好乱世、爱情与海难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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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1月27日冬夜,沉于台湾海峡的那艘渡轮“太平轮”指向了中国历史上的一道长而深的疮疤,它是避无可避的意识形态举战争之刃在时间与空间上双向割裂了整个中国,从此改变了几乎所有中国人的命运。海难,是乱世浮生(影片台湾名《乱世浮生》)的一个逃亡渡口(影片英文名The Crossing),爱情是这场生死离别中的耀眼光芒,不管是等待(周蕴芬)、寻找(于真)和埋葬(颜则坤),都被永远定格在一瞬间的永恒中。然而《彼岸》中乱世只做成了各种预示时代动荡场面的明信片:拥挤的难民、激荡的游行、逃难的港口;海难敷衍成撞船与沉船中各组人物节奏骤然加快的动作戏,爱情则成为三幅照片做引的MV女人谣。尤其是那幅蹩脚的油画,芒草里的钢琴和那首随时准备填充柔光画面的曲子,反复碎念着一种平庸不实的罗曼蒂克。这样的主题结构,不管海难呈现的时长多少都不会令人入心,因为爱情挂牌在海难与乱世之外,矫情造作;乱世逃生的艰辛、残酷与命运感在海难中根本没有得到深刻地挖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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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轮事件的主题注定要比沉船泰坦尼克号复杂、沉重,正因为如此,所以大多数愿意坐进影院的观众还是能理解它的叙事难度,同时对于影片的产品工业性给予了一定的肯定,但是普通观众对电影故事的完整表述或者电影主题的辨识度需求,没有放弃。《彼岸》中呈现清晰的三条人物主线,到底结构了一个怎样的故事,直接关系到这个问题。换句话说,这三条互不搭界的人物线到底在何处交织,直接决定了影片的主题表达。

其实这是一个毋庸置疑的题设,不管埋下了多少条人物线,不管前面铺排有多冗长,他们当然会在太平轮上落地,在那场著名的海难中交织,因为这是此片的基本设定,也是影片首尾字幕中明示给观众中的。然而这也正是令人困惑的地方,影片爬梳大历史,用心组建的三条人物主线竟然有一条半不能放在这里。

难怪有人说《彼岸》中只有于真(章子怡饰)的人物动机是可以理解的,因为她始终指向那艘著名的“太平轮”,没有脱离故事主体。《彼岸》对于真的故事的确比《太平轮(上)》剪辑得集中多了,也放大了章子怡令人动容的表演。无论这个流落上海的底层女子白天护士晚上野鸡的行为,还是她与同乡夏珊(秦海璐饰)、通信兵佟大庆(佟大为饰)以及房东顾太太(俞飞鸿饰)一家以及奸商袁皮特(林保怡饰)的交往、相识,都集中在一张船票上,人物间奠定的情感关系也为此后在太平轮船上的生死相遇打下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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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蕴芬(宋慧乔饰)一线人物从始自终不在船上,但有赖于徐克费心的剪辑,与《太平轮(上)》毫无目标的呈现已大大不同。首先这线人物从以国民党著名将领张灵甫为原型的人物雷义方(黄晓明饰)身上得到转移,以身在台湾基隆的雷夫人周蕴芬(宋慧乔饰)的等待视角为引,也就是说关于抗战与内战的头大干扰基本被拿下,仅仅保留了爱情的方向。其次《彼岸》中非常醒目的一段交叉剪辑和一段平行剪辑都在试图令周蕴芬的命运感与另两线人物连接,前者是基隆警方对雷夫人与颜则坤(金城武饰)的问话,后者则是房倒屋塌和周蕴芬的生产与太平轮的倾覆与落水挣扎段落。然而尽管如此煞费苦心,并在影片题目上以“彼岸”做出标注,还拖长了结尾收到佟大庆转交笔记本段落,生硬地加了一段“这个时代的女人”箴言,都不能从根本上让周蕴芬一线人物的命运感与其他两线达成交集。

颜则坤(金城武饰)一线则更为尴尬。颜则坤身是台湾基隆人,那里有他的家和老母,有他做人的全部责任,他的心则在一个远去日本的姑娘志村雅子(长泽雅美饰)身上,影片又给了他一个医生的职业,于是在这段乱世中他得以丧失自我和目标地跑来跑去,在战场上遇到雷将军,回到家遇到雷夫人,上了船还能遇到于真和佟大庆。大船倾覆之际,他充分履行着救死扶伤的奔忙轨迹,终死于乱刀幻见爱人。然而这个重点人物登临的是太平轮,除了在道德上对比海难中自相残杀中死去的那些模糊人影,不知意义何在?颜则坤的故事完全可以单独拎出,去讲述1949前后台湾的悲情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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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太平轮仅仅掬起一曲1949年上海滩的《郎如春日风》也罢,道尽乱世的颠沛爱情和绝望等待;如果影片集中在太平轮大灾大难中《穿越漩涡》的人性考验也罢,三组或更多组人物拢在一处粉末登场。一艘太平轮偏偏要怀着言说乱世图景的心,却没有拾得动沉重的力,吴宇森的浪漫之心还是散漫了这部耗时6年,耗资4亿的大题材大制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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